第(1/3)页 诊所后方的狭窄通道里,传来轻微的瓷器磕碰声。 不多时,大卫端着一个掉漆的铝制托盘走了出来。托盘上放着四个边缘带豁口的粗瓷碗,里面盛着灰黄色的浓稠糊状物。那是廉价速食燕麦、一些碎肉渣,加上几大勺凝固的牛油仓促熬煮出来的。 卖相极其难看,但在零下十几度的冬夜,这种粗暴、原始、混合着高热量碳水和动物油脂的气味,对于饿了好几天的人来说,有着直接击穿理智的杀伤力。 大卫把托盘搁在一张空着的金属台面上,识趣地退后了两步。 夏天看着那几个紧挨在病床边、缩成一团的孩子,语气平淡:“先吃。吃完再说。” 两个十岁出头的小男孩猛地转过头,眼睛死死黏在那些冒着白气的瓷碗上。喉结不受控制地剧烈滑动,甚至能听见粗重的吞咽声。 但他们脚下像生了根,一步也没敢往前迈。 在街头,不懂规矩抢食的下场是被打个半死踢出地盘。他们只是眼巴巴地望着挡在前面的里奥,像等待首领许可的幼犬。 里奥盯着那四碗食物。 他的视线在金属台和几步外站着的夏天之间来回扫过,身体依旧维持着那种僵硬的防御姿态。 从今天咬牙上了大卫的车开始,他就在拿命赌。流浪的街头铁律早就刻进了骨头里: 天底下绝对没有白吃的热饭。那些扔在暗巷里的免费三明治,往往夹着迷药;那些笑眯眯发热狗的帮派马仔,转头就会把他们塞进面包车,拉去不知道什么地方的地下室。 可现在,这间屋子不仅有暖气,给妹妹挂上了黑市上都难买的消炎药,甚至还端出了管饱的肉糊。 这待遇太反常了。里奥后背发毛,他怕自己只要端起那个碗,就彻底掉进了一个比夜蝠帮还要恐怖的陷阱。 可是…… 里奥的余光瞥见身边两个冻得嘴唇发紫、饿得几乎站不住的弟弟,又看了一眼躺在台子上、呼吸终于平稳下来的妹妹。 太苦了。每天在结冰的垃圾桶里翻找残羹冷炙,半夜被冻醒不敢合眼,生怕一闭眼就再也醒不过来。他自己可以继续像野狗一样死熬,但他不想让弟弟妹妹也跟着烂在这个冬天的街头。 既然昨晚已经上了车,这条命其实就已经卖出去了。 里奥咬紧后槽牙,在心里把筹码一把推空。 他大步走到金属台前,端起其中一碗。没拿勺子,直接把碗沿凑到嘴边,极其谨慎地抿了一小口。 粗糙的燕麦混着滚烫的油脂滑进食道。没有奇怪的化学苦味,也没有令人头晕的麻痹感,只有实打实的、能迅速转化为体温的热量。 确认没问题后,里奥紧绷的下颌线稍微松弛了些。他迅速端起另外两碗,转身塞进那两个小男孩怀里。 “吃。”里奥压低声音警告,“小口点!嚼碎了再咽,吃太快会全吐出来的!” 两个小男孩如获至宝地抱住碗,脸几乎埋进了燕麦糊里,连勺子都顾不上用,直接发出毫无形象的“呼噜”吞咽声。 里奥没有急着吃自己那份。他端着最后一碗稍微放凉的糊糊,走回病床边。他拿起一把铁勺,小心地撇开表面的油花,舀起底下稍微清澈些的汤汁,吹了吹,顺着妹妹干裂的嘴角一点一点喂进去。 直到喂了十几口,看着女孩在昏睡中本能地吞咽下去,紧锁的眉头也舒展了些,他才停下手。 接着,里奥端起自己那碗已经温吞的食物,仰起脖子,不到十秒钟就直接倒进了胃里。他甚至用手指把碗壁刮得干干净净,塞进嘴里舔了一遍。 高热量的碳水和油脂下肚,僵硬的四肢百骸终于泛起了一丝属于活人的温度。 诊所里那台老旧的暖风机还在持续发出低沉的轰鸣。 当空瘪的胃袋被填满,身体确认周边环境暂时安全后,里奥那根一直死死绷着的神经,再也撑不住了。 他顺着治疗台的金属腿,缓缓滑坐在地上。刚才那种像孤狼一样随时准备跟人拼命的凶悍劲儿,仿佛被瞬间抽干,背脊深深地佝偻了下去,疲惫感像潮水一样淹没了他。 夏天站在几步外,安静地看着。 当那层用来吓唬外人、保护同伴的凶狠外壳卸下后。那件沾满油污的成人夹克里,裹着的根本就是一个长期严重营养不良的单薄骨架。 里奥的脸庞被街头的风霜吹得粗糙,眼神透着不符合年龄的阴郁,但他根本没有长喉结。下巴上甚至没有一根硬胡茬,只有一层柔软的绒毛。 他顶多只有十四岁,甚至可能更小。只是这个残酷的城市,硬生生地剥夺了他的童年,逼着他套上一件成人的外壳。 坐在地上的里奥,目光呆滞地看着水泥地面。久违的饱腹感带来了强烈的血糖冲击,让他的大脑一阵阵发晕。 但他不敢睡。 他记得刚才这个老板说的是“等价交换”。药用了,饭也吃了,交易已经单方面成立。 他必须展现出自己的价值。否则,一旦老板觉得他们没用,随时会把他们重新当成垃圾扔回外面的冰天雪地里。 里奥深吸了一口气,用脏兮兮的袖子用力擦了一把脸。他双手撑着地面,摇摇晃晃地重新站了起来。 第(1/3)页